梅原猛著作集 (4)

梅原猛

• 小学館 (2002年3月27日発売)

作品紹介・あらすじ

孝謙天皇の祖母である藤原宮子が海人の娘であるという道成寺に残る宮子出生伝承は事実でないかと著者は指摘する。孝謙天皇の道鏡への恋も、祖母の海人の血から発した仏教的な平等思想のあらわれであることを論征する。

感想・レビュー・書評

[herzenさんの感想 · 2023年6月26日]

・聖武人生的五大特徵事實：1.即位異常地晚，對不改常典的強調。2.長屋王之變。2藤原廣嗣之亂，放棄都城流浪生涯。4.對佛教的異常強烈的信仰及東大寺的建立。5.讓位以及對光明皇后獨裁權力之默認。

・724聖武天皇遲至24才即位，即位時卻是前任元正女帝(第二位中繼)下詔書，非常"遠慮がち"的態度。且，身為天武後代居然抬出(被天武反掉的)天智朝「不改常典」出來。原因正是，「不改常典」其實重點在於堅持直系繼承—就算其母出身卑微(天智當時想用這套替母親出身卑微的大友皇子解套讓他接班，也因此引起天武反對)。而聖武母親為海人之女宮子，這也是他們這派致命的弱點，其他還有一堆王族從母方血統上來看都應該更有即位的權限，因此才有這個低聲下氣的詔書，以及登基同時馬上給予其他親王封邑討好他們。

・長屋王是天武長男高市皇子的長男，母親是元明帝同母姊，妻子內親王則是元正帝妹妹，一家在血統上更具王位正統性，特別是長屋王的兒子們更是有雙重皇家血，在728光明子生的基皇子逝去後一家都是有力皇位競爭者。因此在藤原家的戒心(堅持要保住聖武光明子這條線)+聖武的自卑情結等原因下痛下毒手，729長屋王一家都被株除。

・737藤原四兄弟突然領便當之後，則是玄昉+吉備真備(光明子應該是主要的後盾)，740藤原廣嗣叛亂打到一半聖武天皇就突然發詔書「朕、緣有所意，今月末暫往關東」突然開始5年的落跑生活。作者提到這是聖武「実存的不安」，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照著他自由意志去做的，無法見母親+母親出生卑微的創傷，被夾在長屋王跟是藤原四兄弟之間，過著人形立牌的生活，四兄弟領便當之後，是光明子的擅權，母親突然回春和玄昉打得火熱，但他什麼都不能做，廣嗣謀反所發出對朝廷的批判影射著母親與妻子的醜聞，著實踩到他的痛腳。長期被踩在腳下導致的大爆發，就是這場流浪(因為他身分的關係整朝也只能同行)，這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的自由意志的表現。

・741下詔各地建國分寺、國分尼寺，總國分寺後來就是東大寺，國分尼寺的總本山則是法華寺(以前不比等的宅邸)，名為法華滅罪之寺(光明子懺悔反省..)。743下詔發願建立大佛(現在大佛約只有以前的2/3。一開始還是在紫香樂宮那邊蓋，後來745回藤原京了)。

・749.7聖武天皇突然下詔退位給給孝謙，孝謙是史上第一位女皇太子。8月為光明皇太后成立了「紫微中台」這個新機構，長官是藤原仲麻呂，名稱看來擁有中書省尚書省權力有人事軍事權，而且幾乎可以說是光明皇后的私人機關，架空太政官跟原有不合光明皇后之意的聖武朝下掌權者（聖武-橘諸兄+佐伯、大伴等皇親體制）。到760為止差不多都是光明皇太后的天下，她寵幸的仲麻呂因此扶搖直上，758也是照仲麻呂的意排除其他皇子立了住在他家在他庇護之下的大炊王(淳仁)，排除756聖武駕崩時指定的道祖王。孝謙等到760母親過世後才開始展現她的自由意志(復仇)，淳仁和仲麻呂皆失勢，接著開始除去其他皇子鋪下日後讓味道鏡梗。

・光明皇后是不比等夫妻全力栽培要實現當天皇外公夢想的對象，因此受過良好漢學教育。從小和聖武一起長大，母親是海人的聖武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自然地戀愛對象是往外發展。而她寵幸的都是熟習唐文化的(例如遣唐的玄昉、吉備真備；學者仲麻呂)。相較之下阿倍內親王則從沒有被期待(藤原家期待的畢竟是生皇子)的平凡，上有高壓的母親，其實聖武根本有其他皇子，但阿倍內親王只是為了維持藤原家政治被抬出來(排斥聖武-橘諸兄想弄的皇親政治)變成孝謙，758之後讓位給淳仁，在仲麻呂看來這個中繼已經用完了沒有作用了。隱忍之後等到母親在760過世後，退位的女帝開始爆發活出自己。她在(要廢掉淳仁的)宣命裡說聖武告訴她可以讓位給任何喜歡的人，可以使王為奴，也可以使奴為王，除了舖道鏡梗，也可以看出聖武因為母親出身萌芽的平等思想，也傳給自己女兒。重祚之後的稱德除了拉下皇子，用賜姓這個方式，破壞天武以來「八色の姓」，破壞行動的最頂點就是讓位道鏡。貴族高度依賴的氏姓制度崩壞之後就沒能再完全回復(但良民賤民的區別還是就一直傳下來)。

・民眾佛教是來自山岳而非城市，因為古來就有山岳信仰，役行者是山岳佛教&修驗道開祖。

・道鏡:能行密教陀羅尼咒法，可謂空海先驅。孝謙=稱德朝西大寺的建立是為了鎮魂(仲麻呂)。吉備真備其實也是擁有咒術能力加速他的出世!

・伊勢神宮斎宮內部連佛、經、寺、塔、僧、堂等等都是禁語，用其他語言取代。感謝八幡神的怨敵調伏奉獻經、塔，八幡神卻能接受。要建東大寺時伊勢的神明非常消極，而八幡神卻是很乾脆地承認並給祝福，因此八幡神在聖武和其女兒朝中大為出世，後來也衍伸出讓位道鏡神諭是去問宇佐八幡宮的事件。

・孝謙=稱德，相較於同樣很有個性的持統，後者是堅持把天武和自己的血脈(輕皇子)傳下去的執念，而前者則是愛父系的血緣(海人)更勝於母系(藤原)，毋寧對母系有些厭惡，帶著自我破壞的個性，除了破壞氏姓制度，最後甚至像要達到政教合一的理想(父親聖武是第一個現役出家的天皇，孝謙=稱德本人也出家為尼)把皇位傳給真正的僧侶。作者認為道鏡政治野心並不高，主要是天皇想這樣做(那些個性強烈無比的宣命)。

・孝謙=稱德很喜歡給人改名這件事作者認為是跟母親學來的。(PS這件事也非常地中國趣味，我想起武則天朝也是這樣)

・作者整理不比等的主要五件事蹟：
1.藤原氏限定其子孫，主職政治，其他旁系回到原本中臣氏，主職神祇，表面上政教分離其實是兩邊都掌握，子孫獨佔政治。
不比等先處理成立律令國家所需的イデオロギー，把お家芸神道的神祇信仰弄成有ミソギ跟ハラエ的新神道(並且讓他看起來很像自古以來就有的概念)，由「中臣の祓詞(はらえごと)」掌握。
2.大寶律令、養老律令的制定
唐的律令是打造皇帝中央集權的政體，日本的律令卻是把權力集中在太政官上，天皇是象徵的存在。唐的親王有領土政治軍事權有如大名，日本的親王只能在名義領土收收稅，更不會有軍事權，後來平安時臣籍降下被踢到地方的更多。大概是因為女帝朝時當時的皇子主要是天智或天武的，對持統女帝系列來說這些人只是威脅，因此不比等更可以放手去做這套制度。地方上則是優遇地方官(比某些中央官員還要好)，是給國司權力，給郡司財力收攬人心，大領少領還可以世襲，這些有經濟力的地方豪族再把女兒嫁給中央貴族攝關家增強中央貴族經濟力，中央貴族再把女兒嫁給天皇，這個模式就一直這樣持續下去，其他貴族家都滅亡但藤原一直繁榮(中世之後地方貴族才跟中央貴族開始強碰)。
3.鑄造日本最早的銅錢→貨幣經濟(為了遷都資金)
4.藤原京搬到平城京。
東北的高台可以一望奈良盆地也不會有水害，在那邊建了興福寺及春日大社(藤原家氏寺/氏神)，作者認為興福寺是藤原家軍事據點，所以之後那裏變成僧兵根據地說不定就是因為一開始這本來就是興福寺的功能(!)。不比等利用遷都也達成藤原家控制佛教的目標，飛鳥四大寺川原沒搬，其他有的改名，有的凋落，變成興福寺獨大。
5.編篡古事記、日本書紀。
其實有原古事記這本書，是柿本人麻呂編的，他是持統的寵臣。這個素材就被不比等拿去運用了。接著日本書紀加入新神話，藤原家就變成不是新加入的氏族了，彷彿神代時就已經生根。古事記也是改這塊。記紀神話中，日本真正的支配者不是皇孫ニニギ(聖武)，而是父方祖母アマテラス(元明)跟母方祖父タカミムスビ(不比等)。

・桓武即位的奇蹟:父親白壁王是天智系的親王，在天武系天皇的時代都是屬於被冰的系統，但娶到聖武的女兒井上內親王(跟安積親王同母)生了兒子(他戶親王)就會是聖武之孫之後可以即位，而且他已經62。因此被藤原百川(式家，之前在廣嗣之亂黑掉但在仲麻呂之亂加入打南家的行列)抬出來跟吉備真備推的繼承人對抗而勝出。白壁王即位成為光仁天皇，井上+他戶因為詛咒一案失腳，百川強推的母親是高野新笠的山部親王終於成為皇太子。(桓武即位沒多久井上的同母妹不破內親王跟而兒子都被流放，聖武帝的血統告終)。百川的推舉山部當皇太子的野望實現但是自己死後式家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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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本是要在連載中處理象徵天皇制的問題，後來卻挖出宮子海人之女傳承的線，照這條線也可以解釋很多事情，包括宮子的憂愁、聖武的不安還有孝謙的異常。饒富興味。

綜觀下卷，聖武那強烈的不安與自卑(母親出身低微、被藤原家和光明子騎在頭上)，不只來自怨靈恐懼(作者在這裡沒有很強調這點)，到最後是四處流浪的驚恐與無法安生，抓到的浮木就是佛教這個強大的異國科技，最後建了大佛。終其一生，都是藤原家的禁臠，甚至最後退位都有點被逼的嫌疑(作者認為他聯合橘諸兄的皇親政治讓光明子不滿)。孝謙之前沒被重視而是因為光明子沒其他男兒(但是聖武明明有其他男兒..)被藤原氏塞到大位來，在大權在握個性強烈的母親在世時還乖乖地，在母親過世之後則完全豹變，對自己的血統的複雜情結讓她竟然著手崩解氏姓制度，排除其他皇子，甚至還想把天皇大位讓給平民。感覺孝謙很崇拜武則天，自己也想成為那種絕對君主，對自己身上的藤原血統的厭惡與自棄讓她的惡也很突出，隨意濫用大權亂改別人名字，縱慾(如果水鏡可以相信的話)，那種天之嬌女舉止也在書上一覽無遺。然而這一切在其駕崩之後戛然而止，之後桓武想展開新氣象，更遷都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天武-持統系對其血緣的執念與悲劇是這部作品的另外一個主題，整個國家的律令制度與皇位繼承都是這條線，如果沒有始於持統的血緣執念，哪來這麼多女帝接力，而不比等在建立律令制度中做手腳讓藤原家成為最後的贏家?如果宮子不是海人之女，聖武不是這樣被藤原氏排除其他皇子硬推上來?如果聖武的另外的皇子(非光明子生的)安積親王平安活下來，是否有可能即位讓天武/聖武的血統繼續流傳呢?孝謙=稱德死後的權力真空如果不是百川，山部(桓武帝)要發生怎麼樣的奇蹟才能即位?

持統的血統執念，最終竟導致她堅持的天武系最終滅亡，天智系的桓武更直接搬離這個擁有不愉快回憶的土地，甚至另尋新的佛教的指導者(最澄)，奈良佛教遠離新都，但漸漸成為僧兵屯聚充滿俗臭的據點，離戒律越來越遠。而新都平安京則即將迎來日後將大舉綻放的文化璀璨。而藤氏一族，開花結蒂繁盛至今。

歷史每個環節，都在型塑千年以後的我們。整個綜觀下來，歷史這個大河長流，不少事情都可謂是在後世隱然產生影響，無論是好的或是壞的，可能是看不見的伏流，但也可能變成大川。不比等的創舉所留下的爪痕，其子孫的血統21世紀依然在上流階層盤根錯節。而道成寺從敕願寺變成今日偏僻規模驟減的鄉下寺廟，然而宮子傳承跨越一千兩百年依然強韌。歷史，有太多偶然，但也有太多必然。沒有任何一個荒唐草率的決定不會在之後業力引爆，而一個周密細緻的計劃甚至可以保子孫連綿一千多年，事必觀長遠方知其宏圖與惡果，但同時歷史之神也有其嚴峻無情的大槌，讀史權力的興亡也歷歷在目。這是歷史的可怖與可敬，研究這個過程可以了解很多事。歷史學，可謂一切學問的根本。

著者プロフィール

哲学者。『隠された十字架』『水底の歌』で、それぞれ毎日出版文化賞、大佛次郎賞を受賞。縄文時代から近代までを視野に収め、文学・歴史・宗教等を包括して日本文化の深層を解明する〈梅原日本学〉を確立の後、能を研究。

「2016年 『世阿弥を学び、世阿弥に学ぶ』 で使われていた紹介文から引用しています。」